孩子刚落地，亲妈还没喘过气来，孩子就被人抱走了。
不是出了什么事，是规矩就这么定的。皇宫里有专门的奶娘等着，一个皇子配好几个，轮流上阵。亲妈想喂？不行。想多抱一会儿？也没那么容易。
这套制度在中国皇室延续了将近两千年，不是哪个皇帝的心血来潮，而是一套经过精心设计的权力安排。设计者是皇帝，受益者也是皇帝。
皇帝在算一笔账
说到底，皇帝首先是个功利主义者。
嫔妃在他眼里承担着很明确的职能：生孩子。尤其是在古代皇室，子嗣多少直接关乎江山稳固，皇帝恨不得每个嫔妃都能以最高频率完成这项任务。
但哺乳这件事，偏偏会打断这个节奏。
古代医书里有个说法，叫"经乳同源"——意思是女人的月经和乳汁，本质上都是气血转化来的。孩子一吃奶，气血就往上走，变成乳汁；月经就没了，排卵自然也跟着停。放到今天，这叫"哺乳期闭经"，是正常的生理现象。
但在皇宫里，这件事的含义就变了。哺乳期等于生育空窗期，嫔妃喂着孩子，就没办法给皇帝再生下一个。
这对皇帝来说，是效率问题。
解决方案也很简单粗暴：孩子交给奶娘，嫔妃出了月子赶紧恢复，重新回到侍寝的队伍里去。整个逻辑，理性得让人有点发寒。
明朝把这套逻辑做成了正式的官方制度。皇宫在城外专门设了一个机构，俗称"奶子府"，专门负责筛选、储备奶娘。每过几个月就要重新挑一轮，入选的奶娘住进去待命，还有一批备用的在家等通知，随时补缺。
筛选标准相当严格。年龄要在合适的范围内，刚生完孩子不久，奶水得充足，人长得也不能太差。进去之后还有一个月的实际考核期，在这期间观察奶水质量和性格稳定性，最后只留一个，其余的遣返回家。
更奇特的是，明代还有一条规定：生了男孩的奶娘，去喂女婴；生了女孩的奶娘，去喂男婴。 异性哺乳，据说有阴阳平衡的道理在里头，但更实际的考虑，大概是防止奶娘和皇子之间产生过于亲密的拟母子情感。
皇帝连这一层都想到了。
更深的那笔账
说完了生育效率，还有一笔更重要的账——政治账。
这事得从头说起。早在西周，《礼记》就明文规定，王室的孩子出生之后，要住进专门的"孺子室"，由一套专业班子来负责抚养。这个班子里有负责教德行的、有负责照顾起居的，还有专门喂奶的乳母。亲妈，基本上被排在外面。
那时候的初衷，更多是为了保证太子接受系统化的培养，毕竟未来要继承天下，教育不能马虎。但到了汉代，这套制度的意味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，动机从"教好孩子"变成了"防住孩子他妈"。
转变的起点，是吕后。
刘邦死后，吕后把持朝政十几年，把刘氏的江山差点折腾得姓了吕。这段历史，让汉朝的皇帝们从此对"主少母壮"四个字充满了近乎本能的恐惧：皇帝年幼，母亲一旦强势，整个权力格局就会失衡。
汉武帝是把这种恐惧执行得最彻底的人。
他决定立幼子刘弗陵为太子，但紧接着，他做了一个后来被反复引用的决定：赐死刘弗陵的生母钩弋夫人。钩弋夫人被带走时回头望了一眼，武帝冷冷说了一句：快走，你活不成的。
事后有人问他为什么，他的回答直接得可怕："往古国家所以乱，由主少母壮。女主独居，骄蹇淫乱，无人能制。你没听说过吕后吗？"
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残忍。在他看来，这是对帝国负责任的安排。
但历史给了一个有意思的反馈：你以为隔离了生母就万事大吉，乳母照样可以闯祸。
东汉有个皇帝叫汉安帝，他的乳母王圣被他封了君，是历史上第一位因哺育皇帝而获封爵位的乳母。王圣得了势之后，联合宦官构陷太子、排挤忠臣，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。生母被隔离了，结果养大皇帝的女人照样成了权力场里的搅局者。
更极端的案例发生在北魏。道武帝拓跋珪把"杀母立子"从个人行为变成了国家制度，规定哪个皇子被立为太子，他的生母必须赐死。他亲手赐死了儿子的生母，儿子哭得死去活来，他也毫不动容。
但结局很讽刺。他想立另一个儿子，又要赐死那个儿子的生母，生母提前把消息漏给了儿子，那个儿子当夜就带兵冲进皇宫，把父亲杀了。一个为了防范"母凭子贵"而设计的制度，最后把设计者自己送上了死路。
账算清了，人没了
制度在历史长河里不断打补丁、层层加码，到了清朝，已经精密得近乎冷酷。
清宫规矩：皇子一出生，立刻由保姆抱走，交给乳母。不是等几天，是立刻。生母什么时候能见孩子？有规定——每年见面次数有限，见了也不能多说话，更不许随便抱。
有人算过，一个皇子从出生到成婚，这十几二十年里，和亲生母亲见面的总次数，大概只有一百多次。
一百多次。平均一年不到十次。
更细的规定还有。母亲见孩子，不能给他吃东西，不能当着人搂着他，说话得有分寸。有个嫔妃偷偷塞给年幼的儿子一块桂花糖，就因为这一块糖，被太后斥为"有失国体"，此后每次探视都多了专人监视。
一块糖。妈给孩子塞一块糖，都是"有失国体"。
雍正皇帝是这套制度最典型的产物之一。他出生时，生母德嫔位份太低，按规矩没资格亲自抚养，他从小就被送到别处由另一个妃子带大。等他做了皇帝，生母还在，但两人之间的感情，早就被多年的制度隔断了。
生母拒绝接受皇太后的封号，拒绝搬进该住的宫殿，甚至在儿子登基的时候说了一句——"皇帝登基与我何干。"
儿子是皇帝，妈不稀罕。这不是对皇帝的侮辱，这是一个被制度切割了几十年的女人，发出的最后一声冷漠。
而那边，康熙皇帝幼年丧父丧母，是乳母把他一手带大。等他做了皇帝，对生母几乎没有记忆，倒是管乳母叫"吾家老人"，视如家人，给她的整个家族几十年的荣华富贵。
皇帝心里的"妈"，是那个喂过他奶的陌生女人。
皇帝们当初设计这一切，是为了让权力更稳固、让江山更安全。但他们大概没想过——或者说，想了也不在乎——这套机制在切断外戚威胁的同时，也把皇室最基本的人伦关系切了个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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